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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24日 星期一

悲歡離合

天公狂怒著,充滿壓迫感的天穹黑壓壓的,綠豆大的雨滴就從那劈哩啪啦的砸下來。但爸爸什麼也聽不到,他的臉上五味雜陳,這點聲響是一點也震不了農夫的耳的,反倒是侵門踏戶大包小裹聘禮堆的到處都是的強盜最是吵鬧。

客廳裡到處是人,連自家人沒位置可待,全都擠到廚房裡去了。爸爸一點都不開心,一個人待在後門點煙狂抽,對自己的無能感到生氣沮喪。

『阿爸,阿姐要帶戒指了啦,你趕緊來啦!』

背脊一涼,煙蒂一丟,阿爸趕緊到客廳去,卻一眼也不敢好好看看自己的女兒。

『雙雙對對,萬年富貴!』『手指掛乎正,新娘得人疼!』媒人婆滿臉堆著笑講著。

是的,戒指一套,女兒就要跟人跑了,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纏著自己不放的小女娃。『爸爸!爸爸!』哭著叫著自己要抱抱的女兒已經消失了,這比起跟初戀情人分手還令人難以接受,好像拿把刀往心窩狠狠的挖掉了一塊肉一樣痛,胸口悶的連大氣都喘不了兩口,那種壓迫感好像胸口壓著醃蘿蔔用的大石頭般難受。

唉!嫁不了操心,要嫁了又傷心。橫是一刀,豎是一刀,該要快刀圖個痛快卻是遲疑不已,只能冷漠著等著這個時間到來。難怪人家說生女兒總是比兒子多一份奇特的感情,女娃呱呱落地,原本跟媽媽就是連成一體的,跟爸爸卻不是。爸爸則是好奇的看著他,逗著他笑,看著他哭,哄在手掌心呵護,像是跟自己的女兒談戀愛般互動著,掏心掏肺的從女兒那得到更多的快樂與牽拌。兒子晚上十一二點不回來才打電話問,女兒則是八點不到就電話急急打去,急的在門口來回踱步,差點要把門庭口的石板給踩破。

這時候女兒笑盈盈的表情就好像背叛了自己付出了大半生的感情,而卻只能像半熟稻穗泡秋颱--認賠了事。忍著不看他的表情,就怕自己看了就傷心,怕自個看了他幸福快樂的臉就原諒了他。

『爸,我要走了。』女兒喊著自己,滿臉梨花帶淚地要跪著拜別父母了。

這麼快?急忙著要扶他一把,卻是不爭氣的一把鼻涕眼淚滴到女兒的臉龐。這時爸爸哭了,媽媽卻笑著,媒人婆滿口好話,有人開心鼓掌放鞭炮,有人卻如喪考批的嚎啕大哭。到底是要切斷了臍帶,只是這次剪斷的是爸爸跟女兒之間的。眼前這個女人已經為人妻,將來會為人母,離開我們,跟她的歸屬結合了。

不捨地望了她的臉,什麼都說不了。女兒搭上了車,扇子扔了出來,水潑了,鞭炮轟隆轟隆響。爸爸終於笑了,媽媽卻開始哭了。

2009年10月6日 星期二

電話那頭

這不知道是第幾次了,其實他也並不是不喜歡聽朋友訴苦,不過滴水穿石,聆聽的興致就如同消耗品,總是會耗盡需要置換。劇本是這樣的,無緣的情人還來叨擾,而朋友束手投降心煩意亂。

旁觀者清,他知道答案可以很簡單,而迷霧中人卻深陷其中,或者樂在愛情叢林中遊玩。理智的心靈想出了千萬策略,而應試者硬是答錯送分題。他生氣不解,我這樣在迷惘中替你找尋港口,對方卻不肯靠岸。這份聆聽的情意被辜負,惱怒替代了憐憫同情。漸漸地,成熟後的他知道對方只是需要有人聽他說說話,因為愛情中的兩造都深深明白,被遺忘孤獨比跟某人有所牽扯可怖的多。

我願意聽,因為你是我摯愛的朋友。只是呀!朋友你明瞭嗎?
『真正悲傷的人並不會流淚,實際受苦的愛卻也不會大聲嚷嚷。』

2007年9月16日 星期日

最近閱讀-巴爾札克與小裁縫

這一夜,我輾轉難眠,倒不是因為這環境叫人難以入睡,這時吊腳樓底下的母豬咕嚕了幾聲,像是擺動了豬蹄子般發出聲響。我把我心愛的巴爾札克《于絮爾。彌羅埃》拿出來又複習了一遍,這是四眼借給我和羅明的書,靠著幫丟了眼鏡的四眼搬動那六十公斤稻米所得來的。那美妙的文字,充滿愛情與奇蹟的故事,闖入了我這個下放再教育、乳臭未乾懵懵懂懂的十九歲青年。突然間,我的世界都噤聲了,靜靜的聆聽這美妙字句帶來的愉快旋律。

我真恨那些不給我們唸書的人!

那天,規定要把巴爾札克歸還給四眼的日期要到了,我哭喪著臉把鳳仙花擺在無名的墳頭。小裁縫和羅明問我作啥。『我在替巴爾札克送葬』,是的,就算我把我最喜歡的段落抄寫在我的羊皮大衣內,也無法讓我忘了要把書還給四眼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情。

小裁縫匐伏跪拜在墳頭前幾次,嘴裡細聲咕噥著慰藉亡靈的話。
突然,她轉過頭來,『我們去偷四眼的書怎麼樣!』

我和羅明睜大了雙眼,心中充滿的不是驚恐,而是驚喜和興奮。是的,我們打算偷光四眼那用銅鎖封上的皮箱裡那些書。然後花上無數的夜晚,像塊乾癟的海綿似地,盡情吸吮那巴爾札克、雨果、斯湯達爾、大仲馬、福樓拜...等。

2007年6月29日 星期五

最近閱讀-秧歌

大過年,敲鑼打鼓地,沿著田埂來了一群農夫,臉龐上不知輕重擦上了奇異的胭脂。這個秧歌隊是由王同志帶領的,正向著軍眷家拜年送年糕的路途中。譚大娘跟譚老大今年七老八十了,卻因為人不夠臨時被王同志指派加入,跟一群農家鄰居怪彆扭地手舞足蹈起來。空氣是凝重,因為譚家的金根跟月香才被王同志扣上了反革命的帽子正在逃命中,他們的女兒阿招甚至因為在糧倉的衝突中被逃離槍火掃射的農民給踩死了。那是再壞也不過的世代了,人人都說農人翻身了,革命軍來了,可是饑饉還在,連一碗濃粥都算奢侈的時代整個農莊卻得殺豬作年糕一路放鞭炮送賀年禮到革命軍軍眷家中拜年。悲哀的年代,悲哀的人們。

一餐飽飯,最算是西方的法國大革命都只是以足以果腹的法國麵包作為口號,可見食這種最低的人性要求何其重要。秧歌寫出了人性最簡單的需求-食,卻又不是只寫了食而已。為了飽餐一頓,可以暴露人性何其自私卻也令人悲憐的一面。那種飢餓的感覺描寫了所有的人性需求,我像是在地獄裡走了一遭,對自己所擁有的感到快樂滿足。